大岛浩是陆军部长大岛健一的大儿子。老家在岐阜县,但他是在名古屋出生的。他父亲是个地道的军人,当上尉时就去德国留过学,特别推崇德国的军事训练方法。后来他又多次去德国考察,学了不少德军的东西。由于父亲的影响,大岛浩从小就得每天背10个德语单词,晚饭前必须完成。听说每到星期天和寒暑假,他都会被送到德国驻日本使馆人员的家里,连玩的游戏都是德国小孩玩的那种。
大岛浩从小性格好斗,容易冲动,他长相很有特点——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眉毛,抿着嘴时显得格外精神。读书太拼命导致他在陆军少年军校时得了胸膜炎,不得不留级一年。要不是这场病,他和东条英机本该是陆军士官学校的同届生。尽管他比东条晚一届,但两人交情一直很深,后来还一起从陆军大学第26期毕业。
大岛浩在陆军士官学校18期要塞炮兵专业以第一名毕业,随后被分配到东京要塞炮兵部队。1908年他升为中尉,1915年从陆军大学毕业后,成绩排在第14名。1916年晋升上尉后,他被调到参谋本部工作,并前往西伯利亚执行任务。此后他的仕途一帆风顺,不断获得提拔。1921年,他如愿以偿被派往从小就向往的柏林,担任驻德大使馆武官,这标志着他向成为大岛大使的目标迈出了关键一步。
大岛刚到德国就受到了热烈欢迎。这主要是因为他的父亲大岛健一以前当过陆军大臣,在一战期间善待了在青岛被俘的德国士兵,所以大岛在德国军队里很受尊敬。
大岛浩彻底把自己变成了德国人的样子。他亲口说过,连军装都要专门去德国军官定做衣服的店里买;戴的帽子也是德国陆军那种高帽檐的款式;大衣也学着德国人那样敞着领口穿。除了个子比德国人矮一截,其他方面活脱脱就是个德国军官。不光外表,他生活习惯也全盘照搬德国人——爱喝德国樱桃酒,爱吃香肠,还因为"威士忌是英国货"这个理由从来不肯喝。
大岛浩升到少校军衔后,很快在1933年被派到奥地利和匈牙利的公使馆当武官。一年半后调回国内,先后管过第八野战重炮团的营、第十野炮重炮团,还在参谋本部当过处长。1934年3月开始,他正式担任驻德国大使馆武官。接下来的十多年里,他一直在为日本和德国的军事结盟忙前忙后,又是出主意又是搞情报,把外交官和间谍的活儿都干全了。
上世纪30年代初,日本快速走上军国主义道路。1931年在东北策划"满洲事变";第二年扶植建立伪满洲国;1933年宣布退出国际联盟;1934年单方面废除限制海军规模的华盛顿条约;到1936年又退出伦敦海军军备谈判。
当时的德国也走上了类似道路。1933年希特勒上台后,很快就跟着日本退出国际联盟。1935年他通过全民公投拿下泽尔地区,接着打着推翻凡尔赛条约的旗号,在1936年派兵进入莱茵非军事区。这一系列行动让德国也变成了国际社会眼中的"刺头"。虽然日本和德国面临的具体情况不一样,但他们都反对当时的国际规则,结果都把自己搞成了国际社会的"孤家寡人"。
这种情况下,两个志趣相投的国家很快就勾搭上了。虽然当时很多日本外交官都提醒说,跟德国签军事协议风险太大,认为"日本最后只会被德国当枪使,捞不到半点好处"。但大岛浩还是执意要把"害怕被孤立"的日本往德国怀里推,根本不管这么做是对是错、划不划算。
1935年春天,德国亨克尔飞机公司负责对日军售的克试探性地问日本外交官大岛浩:"你们国家有没有兴趣和德国签个军事同盟,一起对付苏联?"克特意说明,"不过这只是纳粹外长里宾特洛普的个人提议。"大岛浩一听就来了兴趣。当年10月,应里宾特洛普邀请,大岛浩在克家里和他首次会面。两人关起门来仔细商量了结盟的具体事宜。谈完后,大岛浩马上给日本参谋本部发了加密电报汇报情况。
大岛浩已经拿定主意,认为日本必须和德国结盟来对付苏联。他解释说:"日俄战争那会儿,俄国和德国有协议,俄国就能毫无顾虑地把精锐部队全调到远东来打日本,让日军吃了大亏。到了一战时期,日本对德国宣战,又让俄国可以专心对付德国。所以这次要是日德结盟,苏联就得同时应付东西两线,想插手日本在中国的行动就没那么容易了。"
日本军方总部收到大岛浩的汇报后,为了搞清楚德国人到底想干什么,在当年11月底派了陆军情报部德国小组负责人若松去柏林。若松在柏林待的那段时间,跟德国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和国防部长勃洛姆堡见了面。在大岛浩的协助下,两边初步拟定了共同对抗共产党的协议,之后若松就坐飞机回国了。
在德国的时候,若松把每次会谈细节都详细汇报给了参谋本部。但一直跟他同进同出的大岛浩却完全没向大使馆通气。后来使馆参赞井上庚二郎知道这事后马上表示不满。大岛却轻描淡写地说:"这属于军事指挥权范畴,本来就是武官分内的事。"其实如果外务省当时态度强硬,完全可以遏制这种独断专行的风气。但1935年到访柏林的有田八郎——这位即将上任的外交大臣,反而支持大岛推动日德合作的主张。有田当上外相后,对大岛继续把本该交给大使武者小路的协议谈判工作攥在手里,也睁只眼闭只眼。1936年11月25日,《日德防共协定》由武者小路和里宾特洛甫正式签署生效,包括一份公开议定书和秘密附件。这个协定让大岛浩出尽了风头。
《日德防共协定》签署才过了三天,11月28日那天,苏联外交部长马克西姆·李维诺夫在苏维埃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公开批评了法西斯国家针对苏联的外交策略。他特别强调:这份对外公开的防共协定,表面上是针对第三国际,实际上只是个幌子,背后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协议。李维诺夫直言:"这份秘密文件彻底揭穿了日本军方代表和德国高级外交官在过去一年多里频繁会面的真实意图。"
换句话说,苏联情报部门已经查明,日本和德国签订的防共协定是日本军方单方面决定的,这个协定很可能会演变成一个非常危险的隐患。
日本外务省原本打算:这份反共协议别把英国和苏联惹毛了,也别让自己被绑死在某个政治阵营里。可实际上,苏联被彻底激怒了,英国也紧张兮兮地盯着看。没过多久,1937年意大利也在这份协议上签了字。这么一来,日本、德国和意大利三个国家就正式抱团了。
1938年7月14日,日本驻意大利大使馆的武官有末精三突然接到大岛浩打来的电话。大岛浩让他16号去布达佩斯的盖莱尔特酒店碰头,但电话里没说具体要谈什么事,只说见面再详谈。
那天下午,有末精三按约定时间坐在酒店大堂等大岛浩,心里直犯嘀咕:这家伙找我到底有啥事?没过多久,大岛浩和参谋本部的笠原幸雄一块儿进来了,笠原胳肢窝底下还牢牢夹着个公文包。听说笠原马上要去柏林当武官,有末琢磨着他们八成是来商量对苏联的秘密行动。
大岛浩表示:"这次谈话需要绝对保密,为安全起见,我们最好换个地方。"他们最终选择在日本驻匈牙利大使的私人住所进行会谈。后来为了防止被监听,三人又转移到停在树林遮蔽的院子中央的汽车里继续交谈。
大岛浩不慌不忙地从笠原的包里拿出一本30厘米宽的相册,抽出几张照片递给有末精三。这些照片其实是密码文件。大岛浩解释道:"这是德国提出的日德意三国结盟计划。这次的计划不只是针对苏联,而是面向所有国家。核心内容是:如果其中一国遭到其他国家攻击,三国必须互相支援,包括军事援助。因为事情重大,不适合发电报。所以特意让笠原亲自带回东京。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有末精三解释道:"意大利跟德国、日本不太一样,他们国内的情况比较特殊,估计很难答应加入这个联盟。"
大岛浩一边听一边问:"里宾特洛普是不是说戈林元帅和墨索里尼总理关系很好,应该不会出问题?"临走前,他又特意交代:"这件事要保密,别往外说。"
有末精三刚想开口说"但是,大使",大岛浩立刻打断他:"这是军事机密。"还特别强调:"所有跟国内的联系都必须经过我。"经过一番周折,有末总算得到许可,但只能把这件事告诉驻意大利的海军武官一个人。
1938年1月,刚当上德国外交部长的里宾特洛普就和大岛浩秘密商量怎么让德国、日本、意大利走得更近。跟之前签防共协定那会儿一样,德国这边的日本大使东乡茂德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外交部长跳过两国大使,直接跟对方国家的武官谈国家大事,这在外交圈是绝对不允许的。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东乡茂德当欧美局局长时,曾经反对签订日德防共协定。他当时就说:"希特勒这么激进,迟早会搅乱欧洲甚至全世界,日本跟他结盟不是明智之举。"里宾特洛普肯定因此记恨他,所以才想通过大岛浩来做日本陆军的工作。
那年7月,中国驻德国大使馆的一等秘书昌谷忠宝得到消息,笠原留在柏林是为了跟德国讨论加强日本、德国和意大利三国合作的事。他立刻向东乡大使汇报。东乡听到这个消息非常吃惊。到了8月中旬,东乡发现谈判已经取得不小进展,马上给外交部发电报说:"三国同盟很可能会引发欧洲战争,最后日本也会被拖下水,所以应该停止结盟谈判。"
然而刚上任的外相宇垣一成很快回复说:"关于强化防共协议的事,已经安排陆军武官大岛浩直接和里宾特洛普对接处理。"东乡茂德对此很不满,再次发电报强调:"让陆军武官插手非军事领域的外交事务非常不合适,这完全违背了外交统一管理的原则。"没过几天,东乡就被突然调往莫斯科任职。大岛浩把情报工作的手段用在了自己人身上,他越权包揽了所有外交工作。东乡遭到排挤后,德国事务完全成了大岛浩一个人说了算的舞台。
日本前外相佐藤尚德曾向宇恒外相推荐大岛担任驻德大使,这个提议本来根本不可能通过。但因为得到陆军方面的力挺,1938年10月大岛浩直接从武官破格提拔为大使,这在日本外交史上还是头一回。
